讀完一本小說之後,感覺在漂浮

(主要還是因為躺在沙發上看了兩個小時的小說啦)

讀這本小說的時候,一如往常,在許多的間隙裡思考著穿插著自己心裡的「獨白」,這本小說給我的第一個感覺是「天啊!我怎麼會買這本小說!」再來是覺得「很好讀」,約莫是頻率很對我的調,讀起來十分流暢。因為那個驚嚇的「我怎麼會買這本小說!」的念頭,讓我對這本書一直保持些距離,才會到讀了三分之二時,才繼續冒出其他的感想,像是「藝術電影一樣的小說」,以及許許多多的、深深的難以具體言之的無奈。

很多文字寫得片片斷斷,但又足以把該說的話都說完,真的可以說是一位功力很夠的作者;點到,為止。

說實在,我讀小說很怕一種,作者用心遣字,把場景細節描寫得精緻在目(至少是作者可見的目地),但讀來卻是乏味快轉,又擔心錯過甚麼厲害的隱喻,只好耐著性子把繁複囉嗦的形容詞統統掃過一眼…真是累人;但另一方面又很怕那種通篇情節,毫無喘息空間,讀完之後可能覺得精彩,但也徒留空虛;好的,那麼日式小說算是這兩者都避開了,有模有樣地細緻描述了感性,字字血淚都不為過,穿插著情節,怎麼都反省不累、探究不完的「內心深處」的道理--但其實還是很累,令我煩厭。

讀來暢快淋漓的是盡情嘲弄人生的馮內果,聰明而且毫不掩飾,揶揄嘲弄不遺餘力,但那類的小說,在今天這本小說面前相比,又淺了。

人生可是充滿許多無奈和不得不然。要明快地畫分這件事應當、那件事可以捨去,這個人聰明、那個人笨蛋,不好的事我們就離開,一心一意朝好的那個方向去,有多麼簡單又自然;但天曉得一點都不簡單,所有心軟的、脆弱的、支支吾吾的,下定了決心,到了跟前又全部潰堤,一次又一次。

女主角深愛她的丈夫、又怕、又恨,心底帶著絕望企求等待著事情好轉,直到終於看清不會有那麼一天;丈夫至少是個好父親,親愛的兒子多麼需要在完整的家庭呵護下成長,但那在充滿謊言(「媽媽只是不小心弄傷自己」)的環境下長大,變成一個心底的洞又深又黑,全然不可探。

作者還有個很厲害的地方,就是很超然,或許正因為曾是記者、長期是一個社會觀察家、專欄作家,那所有社會上的事物,瞭解夠深入、夠智慧感同身受,卻又不至於陷入其中失去寬容(像我這樣);施暴者有他所有的無奈、他的道理,在作者筆下寫來多麼說服人,讀者彷彿瞬間都能轉換立場去站在濕報者的立場了:你看,就是他的妻子老是不順他的意,他多麼地忍讓他的妻子所有任性作為,她竟還帶著兒子離家出走,她生活裡有一切她想要的,竟然還那樣不滿足,每天窺伺又冷眼地看著自己的丈夫,等著或怕著壞事發生的神情,真是自找的!可不是?!

有多少「看起來健全」的家庭,埋藏著謊言和恐懼…,至少就曾身在其中的感受,那些對應或不對應的角色,但我可以更理解我的母親如何離不開我的父親,那樣的男人可以在上一分鐘對妳親暱,下一分鐘抄傢伙揍你,但是人前哪,我的家庭真美滿~同或不同的,我的母親沒有小說中女主角的堅毅(但又或者她才更堅毅過人呢,你說),我的父親也不像小說中的博比不曾對孩子動粗,相反的,孩子才是他最大的「發揮空間」,容或…他的配偶會站在跟他一樣的立場,告訴孩子,是妳的錯,妳傷痕累累,是妳自找的;沒有那麼嚴重,妳太誇張了。

所以我不誇張,到今天,還能跟他和平對話,在他不再那樣對待之後的十多年,我該…怎樣,嘿,我不知道,符合大家的期待吧,我想。

好像這本小說的最後,女主角終於走出兒子被丈夫帶走消匿,怎麼也找不到兒子的絕望深谷(一年只有偶爾幾次無法自拔),有了另一個小小的家庭,開始另一個真正沒有恐懼的人生生活,但

大家都說我做得對,說我不該再往回看,說我別無選擇。也許他們說得對,我仍然不清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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