倒數第二次

看著行事月曆的時候,數算著日子,11月4日,似乎是個什麼特殊日子,嗯,是了,是我最後一次被痛揍,十九歲那年。

如今算算也有十八年以前了,佔了我一半的人生比例。

昨天晚餐後跟koala聊起一件日常觀察到的事,說到「右臉眼下紅著一大塊」比畫著他的臉,想說明正確的位置。

他毫不遲疑的說:『家暴啊。』

「是齁?我確實是這樣想,這兩三年大概有印象的約有三次,之前好像有含糊地,不知道是我自己自找理由亂問還是她說的,說是過敏之類的。」

如果真的是家暴,兩三年有三次(我有印象的)頻率不算高。那麼怎樣頻率叫高呢?嗯…一般來說,一個月兩次上下的頻率才算高吧!

「但我不可能問她呀,我覺得大家都這麼大的人了,要聊這個是不大可能…。」
『妳可以問ooo』
「對喔,我是沒想到可以問她,她們是認識比較久,但我也不覺得可以問出什麼就是了。」
我自己曾身歷過,所以對這樣的跡象顯示,會以家暴方向為主要假設;我知道或許不是,有無限個其他可能因素啊,我不是福爾摩斯。

我抽出書架上的一本書《傷痕累累》是最近一次讀到相關主題的小說,那本書十分哀傷。
「主角生了一個兒子,努力逃離家暴她的丈夫,但一直被找到,後來兒子都被帶走,最難過的是兒子被帶走找不到了,人生無望。她先生好像是警察。」
憑著印象大致描述了書中的內容,撣撣書上的灰塵,又把書放回去。很哀傷的小說,印象中這本小說中的家暴頻率也不到「高」(每個月兩次)的頻率,但好像還是跟喝醉酒有關,而且也打得很兇,旁人一定看得出來的那種程度。

從十七八歲開始,無法忍受父親體罰方式,我對這種主題就特別敏感,但總迷網地覺得,那些主題都有十分相近的公式(誰說悲傷的故事各有不同?)

施暴者多是男性,約98%,例外的是出現在幼童身上,加上精神異常或酗酒的母親。
施暴者多有明顯的上癮問題,例如吸毒或酗酒,且多在吸毒後或酒醉後等神志不清時,比例是85%,例外的是精神異常。
施暴者常是不負責任的人,只會喝酒花錢人生落魄潦倒,打人出氣。這部分例外的就只剩下隱性精神異常者了,就是人前光鮮亮麗,人後猙獰可怕。

但我的情況除了施暴者是男性的條件外,其餘條件完全不符合,我頂多將他歸類於「情緒管理低能」。

倒數第二次被打得遍體麟傷跑出家門,身上還有傷口在流血是我十八歲考完大學聯考那兩天,大概是七月三日吧!

我把那次被打寫了一篇文章投了稿,不無自喜地得了大眾文學獎佳作,然後在那時刻我又被打了最後一次,在神桌前燈光昏暗瘋狂迷亂地揍著我。十九歲的11/4。

隔天開始我去馬偕驗傷、去學校申請特殊案例住宿,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家,但諷刺的是,幫我搬家的還是我爸媽。

這是家家有本的難唸經,關在門後你要自己仔細琢磨嗎?說真的,很難。通常是閉上眼睛熬一天過一天。

我跟koala有個極為共通的特質是某部份的我們非常單「蠢」地相信很原則性、理想化的東西。「非家暴環境」這件事算是其一,認定標準也是:有打就是有打,沒有頻率的問題;但我們處理問題的方式完全不同,我很決斷或說極端,他則有很多步驟或想法在他的心裡,不過他的處理方式這是按其他事務處理的推估,他沒身歷過家暴的問題。

這篇文章的中心主旨,要說的是「沒有人教我們該怎樣面對頻率不高的家暴問題。」

沒有人告訴我們該怎樣面對那個我(應該)愛,且也(應該)愛我的人,對我暴力以對,但頻率不高的情況,我該如何應對。我該不該生他的氣,甚至我該不該恨他,或是假裝沒這回事,反正頻率不高,我可以忍。

但十八九歲的我沒有忍,在我有獨立思考意志以來,我就痛恨這種「管教」方式,是全無理性的瘋狂抽打,全身是傷地痛上兩三週,這算什麼管教?有什麼天塌下來的事值得用這種方式溝通?所以在十八九歲時,已經是一年一回的頻率,我仍然不想再忍,餘下的所有互動,就是很客氣很禮貌,很生疏,我只能做到這樣。

但如果是三十好幾奔四的年紀,是伴侶對妳做出這樣的事,妳會怎樣處理呢?平時也可能恩恩愛愛、關懷備至,一同教養小孩、體驗人生,但爭吵時情緒失控,會不會怪自己多說了幾句讓對方失控?會不會因為「一年頂多一兩次」的原因裝做沒這回事?這些我只能揣想;畢竟這樣的環境我極為忌憚,盡速逃離的,有任何這方面可能的危險,我會閃得比誰都快。

人生十分複雜,沒有說一就不能二。在koala的程式邏輯中或許如此(前些時候對於女性犧牲自己事業在家庭的小故事討論,他也是大剌剌地回我『沒有人逼她吧!』)但,真正面對的時候,如何擺脫那些交纏的感性情緒,原諒、不捨、習慣(以上都只是我的想像)。

說得風涼一些,是人生精彩的地方,說得口號一些,是人生的功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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對「倒數第二次」的想法

    1. 到了這個年紀,對回憶如何看待,我慢慢了解何以家人「叮囑」我不要那麼堅持;其實理性上可以理解,人生要繼續走下去、繼續往來,牢牢抓住傷痛,不會是聰明的事,但感性上十分抗拒所有其他人殷殷告誡:過去的就讓它過去,心裡總是大爆炸地吶喊:受傷的又不是你當然講得好輕鬆。

      大概是這樣。

  1. 最近幾次跟人家閒聊,不知道是湊巧還是我哪根神經接錯,總是踩中對方回憶的開關,當對方情緒源源不絕(或是悲傷或是憤怒)講些局外人可以斬釘截鐵用理智答出像是文章中“沒有人逼她吧!”這一類回答的經驗,他們訝異我沒有說出那樣的話……殊不知只是我才試著做到最淺層同理後,便下不了任何評論(因為我永遠不可能是對方,根本沒有這個資格)

    但相看兩無言也不是辦法啊(遠望

  2. 那之後我更進一步認為,「沒有人逼你」此話一出,就已經是逼迫了,逼對方面對自己痛苦但已忍受多時的狀態,全是自己的責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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